1940

西线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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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帝国荣光!为了帝国荣光!LOS!LOS!LOS!”

在‘死神之吼’斯图卡的俯冲轰炸之下,帝国军的机动部队从地平线的远方喊着口号冲锋上来,如一把最锋锐的刺刀一样撕开了以利亚尔军人的防御线。他们带着各种新式装备,作为侵略者冲向了发出最后怒吼的军人们,用着世界上最新锐的战术轻易踏过了那些悲壮英雄。

残余的守军且战且退,瞬间防线便崩溃下来。帝国军的步兵高呼着冲上前去,如狼群一般杀入羊群。可这些野狼却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机枪声,硬生生把一个排的帝国军逼在了防线外。领头的排长跳过自家被打断大腿的军官,趴到了残壁后的泥地上,努力昂头望向了远处机枪扫射来的方向——那是一座被炸断的楼房,从二楼处伸出了一支枪口,正愤怒地倾泻着子弹。

“芬里尔!看见那个机枪塔没有!击溃他们!”

他转过头,朝着自己的某个部下怒吼地发出命令。这是他最后的部下,他不能再失去他们了——也正因此,他不得不期望于那个特别的家伙。

“是。”

从长官那里接过命令,携带着一身重装炸弹装备的高大军人冷着脸从阵列中突出。他灵活地翻过守军布置的障碍物,朝着远处二楼的机枪塔飞奔而去——自上次在沙夏城下既罪也功的单人冲锋之后,他便被总司令特派训练,钦命为掷弹兵突破手,专门负责冲锋攻克那些难以对付的点,此刻也不例外。

几个跟芬里尔同期的士兵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看着那高大的身躯飞快接近机枪塔,任由那些子弹在身边疯狂发射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放肆让死神的火焰追逐自己,在奔跑着把机枪的射击都甩在身后,冲到了不远处的掩体后。在自知完全吸引住机枪手的注意力后,他深呼吸着默数了那么五秒,再次一个飞快的翻滚躲过一连机枪扫射接近到楼下,赤手攀上墙体,把身上的集束手榴弹拉开丢进了二楼。

随着一声剧烈爆炸,那机枪终于哑了火。一些碎片与人体残骸从破洞飞出,溅了下头的芬里尔一身。

他沉默地跳下墙体,旁边却赶来两个残余的守军,见状对其便是扫了一梭子——芬里尔及时一个翻滚躲过数发子弹,但还是有两发射中了他的大腿,顿时鲜血飞洒四溅,疼痛让他不由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下来。

他拖着腿躲到旁边守军的掩体里,伸手从肩上取下一颗手榴弹,又从腰间拿起了一把卢格P08。他屏住呼吸,只待那两个敌军赶来,倾听着对方的步子,握枪的手同时放在手榴弹的拉栓上。

顿时,两把枪口同时从掩体外探来,冲着芬里尔这边盲射了一轮。芬里尔虽下意识趴低身子,但肩上手上还是被射中数发,手枪也掉落在地。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当机立断地拉开了手榴弹的拉栓,朝着前方便丢了过去——

一发猛咧的爆炸响起,芬里尔被狂乱的冲击波狠狠撞上,从掩体里给炸飞出去。

在他天旋地转的视野里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战区上那灰仆仆的天空,飞旋着轰炸机与死亡,是燃烧着地狱的火焰在肆虐。

【不平静啊......】

几乎满身弹孔的芬里尔无声地感叹道,随即便沉沉合上眼睛,就此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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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无声展开双眼,面无表情地望向了天花板。

那是作为生物而言去以久的针叶材,发出干枯、有些许腐朽的味道,截面结构脏乱不堪。

真惨啊......少女小嘴动了动,转头望向了旁边睡着的、眉头深皱的男人。

在这个距离下,她甚至不需要触碰就可以轻易‘读取’他脑子里在做的梦。倒不如说,如果没有她,对方甚至连这梦的碎片都拾不齐活。

虽然是这么让自己反胃的片段。

少女侧着头注视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已经满是扭曲的痛意,狰狞地不像对方了。

她不是很明白,明明对方只是窥见了过去时光的一角,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啊啊!是自己刻意地把他接受手术时的痛苦放大了。

少女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把手虚放在男人的脸侧。她好想摸摸面前的男人脸颊,或者是喊一句‘芬里尔中尉’。但那是不行的,如果那么做的话,男人恐怕就会瞬间清新过来。她不想对方清醒,却又克制不住这种亲近对方的感受。

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个让自己厌恶的死徒罢了。少女真的不能明白,但却下意识地想到这并非好事情。

她看着那张在恶劣回忆中变得扭曲的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块头的时候——那时候,她第一次在黑暗中张开双眼,隔着玻璃容器与暗黄色的人造羊水,第一眼就看到在对面‘熟睡’的他。

高大男人站在没有液体的透明容器中,浑身都是冰渣,表情祥和得就像安眠一般。

他一定很想回到那个时候吧,睡在安逸而甜美的黑暗之中,就好像真的已经彻底死去一般。

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在意,作为曾经的死徒英雄‘芬里尔中尉’安息。

他不知道死徒已经失败,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存在,只是睡着,只是享受着理所当然的安息。

但那怎么可以呢?

所以得把他从那个天堂里拉下来不可。

少女无声舒了一口长气,轻柔的呼吸打在男人脸上,使得噩梦中的他稍微松开眉头。

“我就是这么坏。所以你快给我充满后悔地从坟墓里爬出来,让我为你套上项圈,跟我一起品味苦痛的幸存吧。那么,总有一天......”少女捂住了因幻痛而难受的胸口,无声地对着面前的男人开口:“你这条死徒的走狗也会沾染上的......”

对方仍旧是那副吃痛的表情,闭着眼睛在梦境里沉沦,没有丝毫回应。少女咬了咬牙,狠下心来翻过身去,不再去看他。但是胸口处的难受却无法抑制,不管是睡在棺材之外带来的肉体痛苦,还是她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幻痛。

她知道的,自己绝不可能安心入眠。

从她醒来开始,她的每次闭眼就都是那般。

那些疯狂的回忆会在梦里迅速追上她,将其活活拉入残酷的深渊。日复一日,永无止息。

可也正随着这苦闷痛苦的时光流过,少女隐约察觉自己正在慢慢脱离那片深渊。或许是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也或许是因为折磨对方而使心情舒缓。但无论如何也好,她想:如果在这悲哀的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自己同样在那片地狱挣扎、无法脱身,却不离不弃的话......

那么,这份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闭上双眼,自欺欺人地笑了起来,在黑夜中,无声而悲恸。

直至划过那片深渊的心头血在胸腔深处漫开,久久得不到夜的慰藉......少女的表情才终于一点一点变得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