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英雄之歌(上)

“英雄不应只备受尊崇和满载荣誉的角色,它更应是平凡身份。”

议室中面对悲喜分明地两派群众,老人平静说道。

谈判结束了,一场单方面制定对战败国惩处条令的谈判早在开始便有了结果,可他并不想让父亲主动认输。

与月神氏族那边群众激情洋溢的叫好声相比,晴氏族这边群众席中的叹息声和辱骂声简直不值一提。

老人对那些话充耳不闻,他早已习惯这些。脸上的笑意从开始坚持到最后,父亲做事向来干净利索。

在一切结束后他起身朝门口走去,伴随沉重地叹息,他甚至连晴烈都没看一眼,更何况布勒。

而晴烈只是坐在原处茫然目送父亲地离开,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坚持这么做。

布勒回到王座,面对身后的叫好,他没为之动容,他心里清楚这场谈判本不应这么轻松结束。

高昂头打量晴烈,他尽是不屑。

“他是懦夫!我们应将他们从这儿驱赶出去!”这些来自晴氏族群众席中群众的辱骂声竟如此清晰,这么远的距离甚至连晴烈都能听到。

老人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他明明刚路过那里,步履蹒跚。

是罪孽吗?父亲理应受到这种惩罚?

晴烈心想道,可父亲老了,他不应再承担这些了。

在老人推开门瞬间,被紧锁在门外的日光想得到释放般疯狂涌进室内,是黄昏。

日光透过老人,将影子拉长在地面上,是父亲沧桑背影,昏黄光芒在门被推开瞬间将老人吞噬,而老人只是伫立在门前,仰头思考着什么。

时间转眼间过了那么久吗?从清晨到黄昏?就连晴烈都没注意到。

这算什么?晴氏族从最开始到现在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尽管这些荣誉和权利都是老人一手打下的。老人自然有权利将亲手打造的一切摧毁,可晴烈并不这么想,倒不是他想继承父亲的位置。

这不仅是自己,还有身后席上的人,他们只是晴氏族一小部分!甚至连他们都无法理解父亲,更何况所有晴氏族人,他们真会毫无异义接受父亲这个做法吗?

布勒静视被阳光沐浴的老人,可布勒这算什么?是对父亲境遇的同情吗?

“让他们离开这里!”因惧怕被受到牵连,他们释怀了,释怀了一切。

人总要向前进步,他们自然可以忽略过去的所作所为,既然与己无关,那就更不怕落井下石。

晴烈终于明白父亲的做法是多么愚蠢,是布勒,父亲在帮布勒树立威信,而这威信正是他过去一直在守护的人民,布勒赢了,不仅战争,甚至一切,“让他们离开这里!晴城不需要这么懦弱地权势掌控者!”

父亲是英雄,至少在晴烈心中是,在晴城,阿拉克斯圣雪山与西海岸所连成的同一板块还属于晴氏族统治时,父亲可没少为人们生活操劳。

尤其是阿拉克斯圣雪山和西海岸两片近乎荒无人烟的地境,是阿拉克斯圣雪山地严寒和西海岸地噩梦传说。

可晴城才是父亲和晴烈居住地地方,而西海岸和阿拉克斯圣雪山与晴城可谓天涯海角,从未有人关心过那里,可父亲并不,即使身居在可以安逸度日地晴城,他本可以无视一切。

“晴烈,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也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晴烈仍记得父亲在西海岸的海岸线沙滩上轻抚着他头发时,同样是黄昏,太阳已坠入海岸线,血红的昏霞染红半边天,就连漆黑海水表面都映上一层红光,海风轻拂海面,潮汐时进时退,那时晴烈还小,小到对一切一无所知,“我想建立一个国家,一个理想中的国家,那里没有罪恶,没有私欲,只有温暖,人性的温暖。”

年幼的晴烈站在父亲身边,他的小手被那时还未变得如今这般苍老的父亲粗糙的手紧握着,一种有力的温暖和安全感,至少那时年幼的晴烈是这么认为的。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蹲下身,他笑视着年幼的晴烈,就像所有父亲一样,他很爱他的儿子,尤其是当晴烈的母亲在生晴烈时不幸而亡。

作为一位父亲和一国之君,他还肩负着母亲的职责,又是一阵潮汐的推进,夹杂着咸腥的海风吹起了晴烈的头发和男人的头发。

“人与人之间都是仅靠彼此间那点温暖而活着,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易,无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他们都承担很多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我不希望只有晴城充斥着人性的温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整片人族大陆都可以这样,我并不想做一位坐拥高权,俯瞰一切的王,相比来说我更想成为一个可以传递希望的平凡人。”

年幼地晴烈不理解那时父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歪头皱眉打量着父亲。

“或许现在和你说这么多,你也听不懂,不过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统治者,他们缺乏信仰,倒不是论神论教的信仰,而是热衷生活的信仰,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能指引他们。”

“可恶。”是父亲正对的那片光芒,它惹晴烈回想起过去那一幕。

不再注视父亲,而是席间群众,他不由握紧双拳。

有些人根本无法被引导,无论你怎么倾尽心思。

是愤怒和恨,它们交织在晴烈心中绽放开,不全是布勒的错,更应说是一种荣幸,一种看清所有人嘴脸的荣幸。

布勒让他领略了人间的冷暖和人性的丑恶。

父亲不知何时离开了中央会议厅。

晴烈猛然站起身,他注视布勒,唯一一位优雅坐在王座上的人。

晴烈的眼神更像是威胁,他怒视布勒,就在两人对视瞬间,他同样从布勒眼中领会到警告。

“你最好不要试图做些愚蠢的事。”

对布勒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权利吗?可正是因为这份权利,他摧毁了父亲之前为之努力付出的一切。

晴烈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要布勒付出代价,可怎么才算是一种代价,剥夺权利对历任的王来说只是更迭一般简单,权利可能暂时来说对布勒很重要,可日后呢?他用权利只是想守护住他一直拼命守护住的东西。

是什么?仅仅是他那位银发银瞳的妹妹,尼弥西斯吗?

“大陆在分裂许久后迎来统一,无论怎么说都是件值得高兴地好事,”骑士在布勒耳边低语,“以后大陆再也不会有隔阂。”

“布勒才是我们该追随的人!”在谈判前还分成两派的群众如今也混在一起。

晴烈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情感并没利益来得实在。

有人情愿倾尽所有去帮助他人,不求回报。

起初人们在接受帮助后还对此心怀愧疚,可一旦当他们接受久了这种帮助,他们便就认为这份帮助是理所应当。

父亲便是这样一个人,可他不应沦落如此下场,被人唾弃。

不过现在他已不在意这些,就在听到消息时,他在心中筹划好了一切。

今晚他会向大陆所有人证明只有他是对的。

At.英雄之歌(下)

“晴烈,谈判结果怎么样?”晴烈刚从会府出来时就被身着银甲的骑士截住去路,一时间他也没从声音辨别出这位骑士是谁。

会府已被人潮围个水泄不通,围住会府的人群不仅只有晴氏族,还有月神氏族,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谈判结果,它势必会牵扯到晴氏族或月神氏族间其中一个,与其是谈判,莫不如说是对宗族命运的审判。

“你的父亲在刚一出来时就上马车离开了这里,我们谁也没能拦住他,”是骑士,不只是来自晴氏族的骑士,还有月神氏族的骑士,在达成协议后,原本将彼此视为劲敌的两大氏族骑士也终要携手合作,他们需要维护现场群众的气氛,如果在中央会府门口发生了暴乱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晴烈,你是唯一知道结果的人,快和我说说结果怎么样?我们赢了吗?”

由骑士组成的人墙,冰冷地银制兵器隔绝着人群和参与谈判的重要人士,当晴烈走出会场的瞬间,他自然听到了来自银甲骑士们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有惊呼声,喝彩声,自然也有沮丧地咆哮声。

“晴烈,你怎么不说话?”骑士摘下银盔,一副年轻英俊的面孔被暴露出来,是金发。天边红霞不仅将中央会府表面的玻璃映得残红,甚至连月神氏族人的银发也是如此,骑士的银甲上镀着金光。

“温格鲁,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是要实话实说吗?看着温格鲁一脸焦急的模样,他可不忍心说,和父亲不一样,父亲在出门时就上了马车,他自然可以不理会所有人,可他并没给晴烈留下机会,对外说辞是晴烈的工作,从银骑组成的人墙尽头是晴城人烟最稀少地小巷,“我不清楚我们该怎么做?”

晴烈环视四周后,他将温格鲁拉了进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温格鲁似乎察觉到了端倪,从截住晴烈到现在,晴烈一直很低沉,他大概猜到了结局。

“我们输了。”温格鲁一时间也接受不了这结果。

“那结果是什么?”温格鲁的双眼呆滞无神,他俨然失去了斗志,“谈判的结果,我们需要承担什么。”

“结果和你们无关,你们毫无损失,”晴烈说,“他修改了协议的惩处勒令,作为交换,他选择投降了。”

“什么意思?”温格鲁缓缓抬起头,他疑惑地注视着晴烈,两人的说话声不小,好在这里没有人经过。

“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只是父亲会遭到流放的境遇,从克莫洛萨沙漠到西海岸,可真是趟美好的旅程。”晴烈将双手搭在温格鲁的双肩上,他左手关节处还流淌着鲜血,是刚刚重拳砸在墙壁上的缘故。

“我只想知道晴城会怎么样?”温格鲁推开了晴烈,他语气变得凶狠起来,“还有西海岸和圣雪山。”

“沦陷,晴氏族从协议被拿走后就不复存在了,”晴烈无法理解温格鲁的行为,他以为温格鲁是在和他赌气,“之前属于我们的一切现在都没了,”晴烈向后跌撞地退步着,直到他靠在一面墙上,“你以为这些都是我的决定吗?不!这都是父亲的决定!”

“我们的一切都没了?”温格鲁在重复晴烈的话。

“还有骑士,”晴烈在苦笑,“如果愿放下晴氏族骑士尊严,你们可以加入月神氏族,这是父亲开的条件之一,谁也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

“够了!”重重一拳,温格鲁打在晴烈脸上,“你觉得现在适合说丧气话吗?”温格鲁怒视着晴烈。

“你在做什么?”脸颊挂着淤青,他不解望向温格鲁。

“我不认同,”温格鲁注视晴烈,“甘自堕落不是好事,这不是继承人该做的事,你该清楚骑士的意义是什么?”

“骑士从不会在权势掌控者被击倒前先倒下,我们可以将沦陷地晴城从三大家族手中夺回,晴氏族也只是名号罢了,我们可以像凤凰磐涅重生,可决心可不能被丢弃,如果连反抗的决心都丢掉了,那晴城和晴氏族就真无法被拯救了。”

“骑士向来听命于权势掌控者,也是你。”晴烈惊愕注视温格鲁。

“作为愿为晴氏族赴汤蹈火地骑士,他们可不能接受协议。”

“用人性的温暖来温暖人性,”温格鲁重新戴上银盔,他单膝跪在地上,“放弃执行最高权利地权势掌控者在弃用权利时,其权势即刻被下任继承者继承,”温格鲁抬起头,“即晴氏族第二任权势掌控者晴烈。”

“温格鲁。”晴烈声音哽咽起来,就在晴烈喊出温格鲁名字时,哀转悠扬地竖琴声从小巷尽头处传来,晴烈连忙回过头,黑巷尽头一位白衣翩翩地少女正动情地拨弄琴弦。

竖琴声俨然盖过晴烈的答复,这并不重要,早在问题被抛出时,它就有了答案。

时而低转,时而温婉的琴声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它驱使晴烈和温格鲁不由朝少女走去。

灰砾墙体间,少女反倒像盛放在砾石堆中地百合,金制竖琴表面泛着金黄光芒。

“她是谁?”晴烈问道温格鲁,“是艺妓吗?”

在走近时晴烈才发现少女的模样,橘黄长发上顶着由小白花与绿叶编织地花环,少女面目清秀,亦如精灵般不染世嚣。

少女轻合双眼,白衣上泛着点点白光,夜晚快降临,天色渐暗下来,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般,少女降临在两人面前。

“我们这里可没有娼妓。”温格鲁矢口否认。

“艺妓不是娼妓。”

“或许你父亲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过我也不希望阿尼菲斯大陆唯一能带来希冀的人会放弃他的选择,”少女停下拨弄琴弦,她缓缓睁开双眼注视晴烈,是双紫瞳,不!是泛着紫光地双瞳,白衣上的光芒,它映射在少女白皙脸颊上,如月银光晕,它是如此朦胧,“或许直面向月神氏族宣战也是正确地选择。”

“向月神氏族宣战是注定之事,”晴烈紧盯少女双瞳,温格鲁站在他身后,“我们也清楚双方地差距实力悬殊。”

本来在温格鲁面前,晴烈不想说这些,尽管他一直极力避讳。

“可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少女如此平静地回复。

“那我可以问清楚你是谁吗?”防人之心不可无,晴烈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帮助他们。

“我只会帮助你们一次,对于我,你们不必了解太多,”少女依旧心平气和,“作为代价,你们自然会背负不好声望。”

“这些对我来说无所谓。”晴烈脱口而出。

“【阿尼菲斯大陆天空监察之眼】领主之一【傲慢】,弥西米娅,”少女站起身,她彬彬有礼地对晴烈与温格鲁鞠了一躬,“还有我不是艺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