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清冷的笑声,失去自我概念的怨灵们正在呐喊,向生者们索取自己理应拥有的,却又不该拥有的东西。

  声音,给人这样的感觉。

  岚的眼瞳中,象征着人性的光辉在逐渐减少。

  与之相反的是,长裙上暗红的花纹,它们的颜色正在渐渐加深,那仿佛是错觉,可又像是真实。

  “我说——”

  声音停止,风声骤停,乌云笼罩,遮住黯淡的月光,寻不得缘由的数个巧合微妙地衔接在一起,通往必然的死寂。

  能够听见的,只剩下包括岚在内,三人的或急促,或平稳的呼吸声。

  和“平凡”一点关系都沾不上的小女孩。

  生机乏缺的苍青之瞳,为沉寂的黑夜染上一抹怪异的色彩。

  她说,以像是怀揣着财宝与赃物的黑市商人般的口吻说道:

  “——你们,想知道我们的事吗?”

  

  

  

  

  

  

  嗡——犹如汽车鸣笛声一般尖锐的声音让我下意识用小拇指堵住耳朵。

  是水烧开时的声音,是水壶底部的气泡缩小、上浮、凝结、滴落,反复循环,最后产生振动,引起水壶的共振,发出这种刺痛耳膜的噪音。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合理的设定,【现实游戏】的物理规则到底是由谁在制定?制定人真是个不考虑玩家体验的家伙。

  出于对尖锐声音的嫌恶,我关掉了煤气灶,试着让水壶平复暴躁的情绪。

  这是最近烧的第二壶水,也是今天的第一壶水。

  时间过了凌晨十二点,这意味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她去睡了咩?”

  “嗯,在我的房间。”

  穿着合身的浅色睡衣,模样可爱的少女问道。她的乌黑发丝是凌乱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梳理好。

  少女——我的妹妹坐在饭桌上,用手捧着已经擦拭干净的杯子,轻轻吹走水蒸气。

  里面是澄清的饮用水——姑且,烧开之后的水应该能归类到饮用水里面。

  “我还以为她会嫌弃哥哥的房间……”

  “她应该不会介意这种事。”

  可能不会,也许不会,十之八九是不会的。

  拒绝的可能性与较不在乎的可能性相比,后者要更胜一筹。蓝发的小女孩虽然傲慢自负,但她并不是拘泥于细节的人。她的说话与行动都充斥着荒谬与超现实感。要是这样的她说出那种只有小女生才会说的话,我会大失所望的。

  “说不定她还会邀请我一起进去就寝。”

  ——这种可能性,虽然是出于我个人的恶趣味提出来的,但我认为它其实是存在的。

  我把水壶从煤气灶上拿下,放在能够随手就碰到的砧板上,想着无厘头的琐碎事,打算就这样找一个椅子坐下时——

  “不可能的!”

  咚!

  ——可怜的桌子被妹妹纤弱的手臂砸得震动一下。

  那副像是家猫在担忧自己藏起来的咸鱼被主人丢走,未雨绸缪的表情让我打从心底里感到好笑。

  我“唔”的一下,故意做出苦闷的声音。实际上,对于岚会不会抱有这种无聊的想法,我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完全不在意。

  “完全不考虑人心情,直白地否定啊。”

  “因为……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愿意接受哥哥的。”

  她对我的实际情况做出了即使夹带主观情绪,但仍旧是客观的评价:

  “性格恶劣,非常别扭。”

  我不否认恶劣这一点啦,也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了,但后面那个“别扭”我可不承认。

  “好吃懒做,一个人的话连饭都不想做,有人拜托才会想着做点什么。”

  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人管我的话,我宁愿天天吃干脆面,连去烧水的步骤都可以省了。

  难道你不认为这样才是最节约时间,最环保的做法吗?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时间是无价的,是最宝贵的财富,不能浪费在吃饭上面。

  我悄悄地腹诽着,碍于妹妹一本正经的表情,没有不识趣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身为大人,比小学生还不爱注重卫生。”

  “稍微等一下,其实小学时期才是最注重卫生的阶段,至少我是这样的。”  

  “哥哥你该不会是在自豪吧?”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我在自豪?”

  “总之——”

  像是在跟不知道姓谁名谁的人赌气一样,妹妹撅起嘴,把水杯当做暖手宝一样捂在手中——明明天气一点都不冷。

  “——关于刚才的话,哥哥是怎么想的呢?”

  刚才的话——

  ——名为岚的女孩,说出来的那些涉及到她所隶属的组织的信息。

  对那些话的想法。

  “我的想法吗……”

  我拉开椅子,和妹妹相望而坐。

  她的表情看上去并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对刚才我提出来的假想仍旧耿耿于怀,还是说——

  ——对小女孩说的话,持有怀疑的态度。

  “岚说的那些话……说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实际上都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不影响大局。无论真假,她的话都不会对我们接下来采取的行动有什么影响。

  因此无须多谈,无需多言,无需赘言——甚至不需要对它进行多余的注释。

  连内容,也不用去记住。

  即使弃之不顾,我们也依旧会行动下去。

  “比起她说的话,还是先说一下关于明天的行程安排吧——话说回来,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上课……啊,这么说来,哥,你还不知道咩?明天是周日,是休息日。”

  “换句话说……明天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自由行动吗?”

  “嗯,当然!不过,就算明天早上有事,我也不会离开哥哥的!这一次,我不会让哥哥自己单独行动的!”

  “……老实说,我不太想让你跟着我——我们。”

  “为什么!?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带上我咩?!”

  眼瞳放大,闪烁着刺目的光彩,我稍稍移开视线。

  炙热的眼神仿佛是在拷问我的灵魂,和这样的双眼对峙,是在折磨我已经快磨损得只剩下渣滓的意志。

  妹妹瞪大双眼,鼓着两腮,用这种小学生也能理解,也能做出来的脸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存在着‘说好了’这种东西。从你醒来到现在,这段时间里我可没对你许下过什么承诺。我直到现在,都不愿意让你知道我们身上的事。”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是无可奈何。正因为是你,所以才不得不告诉你,正因为是你,所以才不想告诉你——你能明白的吧?就像是高中生不愿意交作业一样,但已经被班主任拉去教务处谈话后,不得不狠下心来把作业完成——这种感受,你是能理解的吧?”

  是高中生——凡是学生的话,就一定能明白这种心情的吧。

  “哥……我从来没有欠过作业,也从来没有在别人督促下才肯完成作业……你说的这种事,我一点都不了解噢,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你的亲妹妹呢——把脸伸过来,我要打你。”

  妹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伸出双手——与其说“伸出来”,倒不如说是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妹妹稍微比我体表温度要低一下的掌心落在我脸上——大概,是想通过这样的肢体语言,来责怪我吧。

  虽然声音吓人,但是力度并不大,所以我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静静地注视她——注视着同样看着我的她。

  然后开口:

  “一旦离开的时间长了,原本习以为常的事情都会变得陌生新鲜——不过,虽然我不了解你,但事实上,你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吧。”

  话说回来,又有谁能够了解自己呢。

  不存在着能够了解自己的人吧。

  就连我也是如此。

  我,并不了解真正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了解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你只能通过我口中的‘你’,来获取更多关于自己的讯息。”

  “哥……说人话。”

  “我的意思就是——首先,你胆小、怕鬼,还是个小孩子,其次你没有沉着冷静这种珍贵的品质,然后,你从来没有过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这回轮到我数落她了。

  一一指出她身上存在的缺陷。

  “最重要的一点——你拥有着能够改变局势的才能。”

  才能。

  擅长绘画的才能,擅长运动的才能,擅长音乐的才能——

  ——我妹妹拥有的,并不是这些用在正常生活中的才能。

  “才能……?”

  “事到如今,差不多也该揭秘了——对于观众和你来说,都不起眼的谜题,也差不多该揭布了。”

  面对着妹妹疑惑的眼神,重新把身体缩回来的我,轻轻打了一个扳指。

  这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本身不具有含义。

  有着含义的举动,是我说的话——准确来说,应该是发出的声音。

  “到了现在,也不用反复强调,话的内容是无意义的,发声的行为才是有意义的——这种间接、直接提到过很多次的设定吧?”

  只要说话就行了。

  只要发出声音就足够了。

  自说自话,自言自语,虚言妄语,不需要其他人听得懂,只要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足够了——话又说回来,要是人人都能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惹人发笑的事情,这样看来,这也是一句不可能实现的虚妄之语,无稽之谈。

  似乎已经把话题扯到不相干的地方。

  那么言归正传。

  通过我的声音,引发出来的【现象】,是大家都已经熟悉的东西。

  在常人眼中不大可能存在的禁忌事物,却对我来说是相当熟悉,了如指掌的玩意。

  这一点,相当有趣。

  对我的声音进行回应,凭空出现的东西是一团黑影。

  是幽灵。

  对我来说,它是已经司空见惯的虚影。

  像是一团松散的雾气,似乎轻轻用嘴一吹,就会散开,消失于空气之中。

  “你看得见它吧?”

  我望向幽灵。

  询问的人却不是它,也没有人会认为幽灵会对我的问题作出回答吧。

  应该回答我问题的人,是我的妹妹。除她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在场。

  “不可能看不见吧,你可是我的妹妹。”

  “…………”

  “你可是同样拥有才能的人。”

  拥有着才能。

  是和幽灵有关的才能。

  “……我……我……我……我能看见。”

  盯着幽灵看的我,并不知道妹妹脸上此时是怎样的神情。只是听着她那断断续续,底气不足的声音,我能想象出她黯淡的双瞳,以及心虚的表情。

  她牙关打着哆嗦,哒哒哒的声音就连坐在她对面的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就是幽灵吧……小时候见过的——不,不是小时候,是前不久才见过的。”

  “前不久是指……这样啊,你有那个时候的记忆?这让我有点吃惊,但我们还是提提小时候的事吧。”

  小的时候,我的妹妹曾经遭遇幽灵的袭击,也就是因为那件事,让她留下了对怪异事件的阴影。

  所谓的阴影便是一旦触及到不可思议,超乎常理的事件,我的妹妹就很有可能情绪失控,接着——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呢?”

  “————”

  没有征兆。

  或者说,存在着征兆,但是被我忽略了。

  简直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在我身前的幽灵的身影变得不再安稳。

  被我呼唤出来的幽灵开始颤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出来的它,如同我的妹妹一般哆嗦。

  “我……全都……记得。”

  和你恰好相反,妹妹颤栗而又坚定的声音似乎想传达这一含义。

  那时候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的音量骤然降到让我险些听不见的程度。

  然后。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

  在我准备转头去看她脸上表情之际

  “EMMMMMMMMMMMM……!”

  异变发生了。

  【那个东西】出现了。

  那个能够被我称之为“异变”的怪异事物以撕破空间,穿越时间的方式降临于现场。

  最先感受到的,是扑入鼻腔,仿佛是在摧残我的神经。蹂躏、摧残、践踏、踩踏、鞭打、痛殴、毫不留情。用这种狂野得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喜欢的方式捣鼓我大脑的恶臭(话说回来,作为男人提出这个比喻有些奇怪。),这简直像是刚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臭味,臭不可闻。

  于是我捂住了鼻子,但是没用。这个臭味是不可能通过物理手段去掩盖的,即使喷上大剂量的除臭剂也不会起到效果,捂住口鼻它也会影响我的神经。放着不管它也不会消失,因为它是一度消失过的东西。

  我只好望向它的源头。

  和料想中的一样,是一团接近雾气的人影——不,并不是雾气的程度,而是更加实质化的东西……那像是一团黏合在一起的稀饭,是放在电饭锅里煮了好几个小时,黏糊糊的稀饭。这些稀饭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人影,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人影。

  臭味的源头,如同稀饭的人影,它的名字是【恶灵】——虽然想这样说,但实际上,就在前不久,我才在它身上贴附了更加准确的标签。

  “不存在的幽灵……过去的幽灵。不存在于此时,不存在于彼世,只是一度存在过的……最凶最恶的幽灵。”

  “EMMMMMMMMMM——!”

  稀饭人发出了类似野兽的低吟声,它弓着身子,露出对我抱有敌意的模样。

  话说回来,大家不觉得稀饭人这个称呼很有趣吗?以后就这样称呼它了吧。

  “最凶最恶的幽灵……我……因为我,而出现的……幽灵。”

  坐在我对面,对眼前事态还近乎一无所知的妹妹,心不在焉地说道。透过余光,我发现她现在神情恍惚,仿佛并不身处于现在——就像是到了另外一个时间。

  “没错,这是因为你而出现的,就连我也没办法召唤出来的幽灵——换句话来说,这就是你,‘李梦’这小小的人类身上拥有的才能,不该被人类掌握的禁忌能力——是危险的武器。”

  “EMMMMMMMM——”

  “武器……我拥有的才能……以及……武器。”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妹妹自言自语地重复我所说的话的时间。

  【那个东西】动了。

  它就像是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明明是个人,却以猎豹的姿势朝我扑了过来。

  “差不多——”

  手掌伸开。

  修长的五指仿佛是要将扑来的人影抓住般,微微弯曲。

  事实上,眼前的事态发展得有些超乎我的预计。故作出来的从容,也不过是让妹妹安心而已。

  只是唤出幽灵就能刺激到这种程度,这让我有些惊讶——我原以为对这次事件有所印象的妹妹,应该比起以前,更加能保持镇定才对。

  不过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懊悔也是无意义的,我讨厌那种浪费时间的事,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里制服这个家伙。

  “——就是这样的事情啦!”

  带着一定会损失什么的觉悟,我发出声音,阻止稀饭人——这个称呼着实不太严肃——人影的行动。

  然后它停了下来——不过,并不是因为我。

  “等一下……”

  是我的妹妹在说话。

  她发出近乎哀求的言语,声音透露着深深的惧意。

  但已经足够了。

  带有某种情绪——或者说意愿的声音发出来后,一切都足够了。

  那个东西停了下来。

  本来扑向我的身体,在接触到我手掌的前夕,停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妹妹所说的话,它才停止向我攻击。

  能够用语言操纵幽灵,拥有这种才能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妹妹,拥有着和我相似的才能。

  “干——”

  刚想要夸赞一下自己的妹妹。

  声音刚刚发出,我就收住了。

  让我收声的理由——从正后方,传来一股要把我后脑勺从中间刺穿的凌冽寒意。

  就像是置身在功率全开的冰箱中的寒意让我的灵魂停止波动,身体也一并停住,几乎在顷刻间就丧失回头去看的勇气——更正,丧失的并不是勇气,而是“必要”。

  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头去看的时候,散发寒意的正体已经从我的身边经过。

  嗡——空气像一块没拧干的破布,被层层撕裂,发出想让人捂住耳朵的悲鸣。事实上,我的确下意识就要去捂住耳朵,只是速度上来不及。

  脸颊上传来宛如被带有倒刺的舌头舔舐的痛感,这告诉着我那件东西从我的脸颊旁边擦过,但我更加确信这只不过是它掀起的气流涟漪。

  眼球的转动跟不上那件东西的速度,所以我提前把视线调回前方——这个想法,恰好让我目睹了那个人影的终焉一幕。

  “EMMMMMMMMM——!”

  和之前气势汹汹的嚎叫截然不同,这一次是悲戚的惨叫。

  人影——被一把长矛贯穿了。

  它像是名画《呐喊》里的角色,身体扭曲成漩涡状,不停地挣扎,想要摆脱插在它身上的长矛,同时仰着似乎是脑袋的东西朝天花板咆哮。

  所幸能够听见它声音的只有寥寥几人,这样就不会给街坊领居带来困扰。

  不过——我本来就不会在意这种事。

  “你们在做饭后运动吗?不过,用这种程度的恶灵……还真是恶趣味——人类。”

  从我们的身后传来的声音,即使不用去分辨声音属于谁,也能从内容上判断对方的身份。

  不对,根本不需要听她在说什么,我就该知道她就在我们的身后。

  插在人影身上的长矛无疑是她身份的象征。

  三米长的银色矛身在灯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辉,只是用目光去接触,就会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在被灼烧,它当之无愧用“圣洁的武器”来形容(尽管目前只有我这样称呼它)。前不久,这样的长矛我曾经目睹过一次——就在刚才,名为帕萝丝的少女曾经想要把它召唤出来。

  我瞄了一眼仿佛还在梦游,神情明显不正常的妹妹,确认她没有多大事之后,才慢悠悠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帕萝丝。

  她和我预想的一样,做出慵懒的神态,倚靠在墙上,给我的感觉像是随时都会睡着——这明明更适合形容我。

  少女最引人注意的银色发丝并不像先前一样是整整齐齐的,显得有些乱糟糟,就像是早上刚起床的人才会有的头发,加上她此时衣衫不整,白色丝绸的睡衣有几处扣子没有系好,不难想象出她确实是刚刚才醒过来——因为恶灵的事,而被吵醒。

  “只不过是些无聊的事而已……怎么样,和王倩睡觉的感觉如何?舒服吗?”

  “……杀了你噢,人类。”

  比起雪还要白,没有血色可言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起眼的羞红。

  纯白的眼瞳中带着一丝怒意。

  “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把我吵醒,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人类。”

  “现在不行,要是现在我被你杀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更何况你也杀不了我。对了,王倩呢?”

  “她……她还在里面躺着,不打算起床。”

  “所以你就起来了?”

  “……总不能让她来……对付恶灵吧。她不擅长这种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们看样子在这段时间里达成了什么共识。不然换做之前的王倩,不会松懈到这种程度,连我遭遇到危险也不肯起床——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

  想明白这一点后,我便不再理会满脸起床气的帕萝丝,而是看向我的妹妹。

  在这个时候,那个扭曲的人影也终于停止挣扎,浓稠的身躯渐渐稀释,最终化为淡淡的影子,消失在空气中——顺带一提,我召唤出来的幽灵,早就已经被吓跑了。

  长矛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我慢慢开口:

  “实话说吧,你太危险了。如果你是一件武器的话,我到不介意让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反正武器做什么,都是由主人来决定的……不巧的是,你并不是武器,你是拥有这种危险武器的主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拥有能够打破局面,影响战局的能力,这太危险了……偏偏对手还是那样的家伙……”

  那样的家伙……

  能够控制人类的行动,和之前遇到的敌人似乎属于同一类型的棘手人物。

  贸然让我的妹妹加入到这次事件中,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平白——再度让对方获得一名大将。

  “你拥有着这种才能,就和我一样……但是你不是我,你现在还不能控制这样的能力,你也缺乏足够的经验……这就是我最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件事的理由——”

  但是——

  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妹妹,听着我说的这些话,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就在她想要开口,或许是想说一些驳论时,我话锋一转,说出了“但是”。

  “——我清楚,你是我的妹妹,跟我一样,流淌着跟我相似的血液,所以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弃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得不把这些事告诉你……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谁都能够做到的事情,就连我的妹妹,也一定能做到。

  我把身体撑在桌子上,把上半身往坐在对面的妹妹压去,尽可能地靠近她,然后,直视她漆黑的瞳仁。

  “答应我,必要的时候,就算是我,也不要手下留情——我的意思是,你要带着谁都能被自己杀掉的决心,跟我们一起行动。”

  

  

    

  

    

    

  

  

  ——于是,早上的时候。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啦——哥哥!”

  当视野还是一片黑暗,换句话说,还没有完全醒来,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时候,男人听见了自己妹妹的呼唤声。

  不止于此,躺的舒服的身体也在同时被人用手摇晃着。

  不要吵我睡觉——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想要这样开口,但还是忍住了。

  李少辉躺在沙发上,用自己的外套当做被子,应付了事般地进行着必要的休眠。

  “快点醒来啦!我们今天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去的吗!”

  “不要说的像是要去逛街一样。”

  不存在着睡迷糊这一可能,李少辉的眼皮在短短一秒的时间内睁开,接上他的妹妹——李梦说的话。

  已经把头发扎成跟往日一样的丸子头的少女,正站在李少辉的前方,嘟嘴瞪着他。

  “可是,我们本来就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哇。”

  “不准用‘哇’来结尾,那听起来像是某个爱捣鬼的蓝发小鬼说的。”

  “口癖是‘哇’还真是对不起了。”

  从沙发的另外一侧冒出头的蓝发小女孩手里拿着似乎永远吃不完的雪饼,一脸冷漠地笑道。

  “你们昨天晚上似乎又闹腾了什么事……这里可是弥漫着一股让我嘴巴都泛苦的臭味哇。”

  “也许是因为有人在这里拉屎了?”

  “那么,那个人拉屎的地方一定是在你的脑袋里哇。”

  “喂,美少女——就算是小女孩,也不能随便说出那么污秽的词吧。”

  “小女孩?我的年龄也许比你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大噢——”

  “——出来了!劲爆的揭秘台词!”

  “唔姆,当然是开玩笑的。”

  “我觉得里面或多或少有认真的成分吧。”

  “三分之一吧。”

  “我到是很好奇要怎样拆分才能拆出三分之一的真话。”

  虽然李少辉从最初就知道岚这家伙的年龄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年幼,但如果说岚的年龄比他和他妹妹的年龄加在一起还要大,那就有些恐怖了。

  恐怖得已经超出他能接受的范围。

  “算了,这些事之后再谈——李梦,昨晚的话——不对,是今天凌晨一点的话,你都还记得吧?”

  “——嗯,都记得!”

  “那么……”

  李少辉看了一眼时钟,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上午九点钟。

  换做平常,他绝对不会醒来。

  不过现在和往日不同,有着他必须要醒来的理由。

  他不知道留给自己——留给【李少辉】的时间还有多少。所以,他必须要争分夺秒地去行动,把【李少辉】抢救回来。

  “……我们走吧。”

  走吧,他说道。

  对着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白衣小女孩,伸出拳头。

  “把事情全部结束后,就该给我妈过生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