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片颓垣败瓦的景象,雷恩也不禁忧愁地叹了一声。他环顾四周,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完整的。

“弄好这些咱看来得睡上一整天。”雷恩语带哀伤道。

凯文就站在雷恩的身边,手里托着一台平板电脑。他一边操作平板电脑一边道:“还有学生们的报失,以及农场的一对农作物……你可能不止要睡上一天。”

雷恩叹了口气,然后使劲摇了摇头。雷恩双手揉搓了一下,然后高举双手。

“凯文,咱需要整个设计图的资料。数据量够吗?”

凯文迅速点了好几下平板电脑,画面上显示“准备就绪”。他回答道:“多到你用不完。”雷恩道:“那就开工吧。”

凯文在平板电脑上点击了一个虚拟按钮。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便出现在画面上,并快速闪动。

这些数据通过无线发射器传输到雷恩的身上。然后雷恩体内的特殊处理器会触动雷恩的谜因,使「理型之书」在雷恩的身上出现。虽然雷恩的「理型之书」并不会以完整的形态出现在现实空间,但是处理器会将「理型之书」的一切数据反馈到凯文的平板电脑上。通过输出大量有意义的代码,凯文就能充当「咏诵者」,使雷恩发动谜因能力。谜因即是信息,而数据也是信息的一种。

雷恩的能力是物质重构,以及在原子层面控制物质。雷恩的脑波原型是帕拉塞尔苏斯,一个著名的古代炼金术师。因此雷恩的能力可说是现代的炼金术。

现在,雷恩开始发动他的能力了。

只见所见之处,残缺的地方都冒起了红色。紧接着空气中径直出现了一些发光的粒子,这些粒子逐渐聚拢,并结成了可见的物质。这些物质互相结合,竟然一点一点地将原本缺失掉的部分重新补了回来。而那些从中间断开的东西,掉出来的部分会飞回原本的地方,然后粒子修补中间缺失的部分。

“啊,原来那地方漏水了……”雷恩自言自语道,“看来大修一遍也不是坏事……”

※※※※※※

在一间狭窄的房间里,坐着五个人。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长方形桌子,一边是三个人,一边是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那么,你们是犯了什么事而进来的呢?”满月挤眉弄眼道,“我嘛,犯的事情很简单,但是又不简单。就三样。可是这三样呢就足以让人吓得合不拢嘴巴。嘿!你想知道吗?我这就告诉你。”满月举起三根手指:“第一,违抗命令;第二,偷窥机密;第三,企图逃跑。”

颜如玉先是一愣,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微笑着摇头,道:“呃……我犯也是三样。第一,滥用药物;第二,友军伤害;第三,破坏公物。”

“哇哦!”满月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你才是大家伙!以后有得受了。不过别高兴太早,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坐牢吧?第一晚你绝对不会想躺着睡。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咱们这叫同流合污,得好好合作才行……”

“是同病相怜!”天仓佑子纠正道,“还有我们不是坐牢,我们只是要接受询问。满月你能不能闭上嘴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满月耸了耸肩,闭上了嘴。小房间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气氛又降了下去。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满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学校跟我看过的一本漫画非常相似。都是一群超能力者在学校上学,老师也是超能力者,而且最巧合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那学校的校长竟然也是个坐轮椅的!可惜不是一个大美女,而是一个秃头中年大叔……”

“够了!闭嘴!”天仓佑子就差没有伸手捂住满月的嘴巴。

这时候,小房间的门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是伊丽莎白。她的表情有些疲倦,又有些愁容,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愤怒。她找了把椅子,坐在了桌子的最前端。然后扫视着在场的五个人。

颜如玉,吴雪明,向日葵,满月,天仓佑子。

“我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好了。”伊丽莎白道,“如果你们是想狠狠地捣一次乱,你们成功了。”

“我……我们并不是有恶意去做这件事。”颜如玉道。

“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现在我不想去追究你们到底有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善后。”伊丽莎白道。

“是我的错。”颜如玉低头道,“跟他们都没关系……只要由我来承担后果就好了……。”

伊丽莎白顿了一下,道:“你来承担后果?你有什么能力去承担后果?给每个受到伤害的人赔偿吗?”

房间霎时沉默了。

伊丽莎白继续道:“听着,这件事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答。谜因能力的失控是致命的,所以我们才需要开办一所学校来教导你们如何控制它。如果在你们学会如何控制前就弄出人命伤亡什么的,那这所学校的意义就变得很糟糕了。你们想过这一点吗?”

“可是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呀。”满月抢白道,“像是不小心烧掉课室之类的,我们之前也试过。”

“那不是失控,而且造成的损失也没那么大。”

“老师,我这就不懂了。那个把课室烧着的同学不也是‘不小心’吗?呃嗯——,我觉得这也算是失控的一种。”满月少见地认真道。

伊丽莎白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她只好道:“但是她们还私自调制药物,还……”

“学校的意义就是容许学生犯错吧?”满月道,“我是觉得吧,如果连学校都无法包容犯错的学生,那学生岂不是要一辈子都不犯错?可是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呢?”

伊丽莎白盯着满月。满月轻轻一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在针对小玉她而已。”伊丽莎白没有说话,脸色却已变得凌厉。

颜如玉见状不妙,马上道:“不管怎样,我的确是犯了错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小葵也是我逼她的,请不要处罚她。”

向日葵紧张地拉着颜如玉的手。伊丽莎白扭头盯着颜如玉。

“我不会处罚她。甚至也不会处罚你。因为我会将你们送去总部,让总部的人来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天仓佑子道:“总部……?但是……这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吗?”

伊丽莎白道:“布伦希尔德也支持我的处置。关于谜因能力者的失控『说书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要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总部有经验得多。”她说道这里摇了摇头,道:“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闹到那么大。”

房间中再度陷入沉默。直到颜如玉开口道:“我接受这个处理。但是我不会放弃……无论结果是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

伊丽莎白诧异地看着她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

“因为经过这次事件后我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东西。”颜如玉的表情变得坚定,“我知道我变强了。而我以后都会走向这条路。”

伊丽莎白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她。伊丽莎白的双眼中透露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愤怒,却又带着几分怜悯。良久,她才开口道:“愚不可及。这是一条修罗之道。”

“那我就化身成修罗吧。”颜如玉道。

※※※※※※

颜如玉等人随着凯文的带路来到了一个广阔的空间。在这里静静地停着一架形状接近三角形的巨大飞行器,而现在有些人正在检查着飞行器的装置。

颜如玉和吴雪明以及向日葵拉着行李来到了停机坪旁。凯文转过身来,道:“你们会坐这架飞行器去总部,大概要坐四五个小时吧。放心好了,这飞行器是我们的新型设备,飞得可稳了。”

“谢谢。”颜如玉伸出右手,示意握手。凯文也回握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要分别……”颜如玉道:“也有可能会马上就再见呢。事情没那么糟糕。”凯文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也是!事情还没准呢。”

“你真的不留下来?”伊丽莎白对吴雪明说道,“你是罕见的『传承者』,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吴雪明冷冷道:“颜如玉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伊丽莎白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你那么重视她?”

吴雪明稍微想了一想,然后道:“救命恩人。”

满月用力地抱了一下颜如玉,然后又用力地抱住了向日葵。她道:“啊~没有你们的日子那可真是无聊了。以后又要跟佑子逼在一起啦!”

“唔……唔……小月你勒住我了……”

满月这才松开了手。她用力地拍了拍向日葵的肩膀,道:“记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的身子特别单薄,容易生病。”向日葵害羞道:“知道了……”

天仓佑子选择和颜如玉握手。她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能有些煞风景,但是我不觉得伊丽莎白老师的处置有什么问题。”颜如玉道:“我也这么觉得。”

天仓佑子叹了口气,道:“一路顺风。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有缘的话再见吧。”颜如玉也回握了她,认真地说:“你也要保重。”

这时候凯文走到颜如玉的身边,道:“飞行器检查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颜如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学校,便动身往飞行器中走去。凯文突然叫住了她,并拉着伊丽莎白来到她的面前。

“呃……丽兹她说还有道别的话要跟你说。”

凯文将伊丽莎白推到颜如玉的面前。伊丽莎白一脸惶恐,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跟平时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全然不同。颜如玉有些惊讶,但还是看着她道:“那……呃……谢谢?这个……”

“…………。”

伊丽莎白一副想说话却又说不出的样子。于是气氛变得坚硬,两人也陷入可沉默。

凯文使劲地用手肘撞了撞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你……那个……我说……”颜如玉瞪大双眼等她把话说完。伊丽莎白叹了口气,然后鼓起勇气道:“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有些事情……你知道,我只是为了我们的组织好。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嗯……你不要记仇。”

颜如玉伸出手来,道:“不会。我还得谢谢你……是你先救了我的。”伊丽莎白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去握了握。接着颜如玉便转身往飞行器走去了。

头顶的天花板发出巨响,紧接着开始慢慢打开,眼前出现了晴朗的天空。飞行器的引擎也随之运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很快,飞行器的喷口向着地面一喷,整架飞行器便垂直飞了起来,渐渐越来越高,最终飞了出去。

地面上送行的人都远目眺望着飞行器渐渐飞离基地。直到天花板的闸门再度关上,他们才一个个地往入口处走去。此时凯文在伊丽莎白的耳边小声地说:“为什么你就是说不出口?她的情绪波形跟你非常接近这件事。”

伊丽莎白厌恶地看了凯文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多管闲事。”

※※※※※※

飞行器已经在天空飞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了。颜如玉等人原本的好奇兴奋现在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他们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正想着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时光。

“小葵,对不起,我害你也没能留下来。”颜如玉扭头问坐在身旁的向日葵。

向日葵苦笑道:“这件事情我也有份,你不用自责……”

颜如玉点了点头。她说:“事到如今可能有些晚了,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留在学校?”

向日葵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也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那是……一个令人痛苦的过去。其实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跟我有相同经历的小孩子在……他们都是『独一城』一手造成的……我想解救他们,我不想以后也有跟我一样经历的孩子……”

“你会做到的。”颜如玉握住向日葵的手道,“你一定会做到的。我保证。”

就在这时候,驾驶舱那边传来了响亮的警报声。飞行员满脸疑惑地检查着仪器。

“怎么会有物体接近警报?雷达上可没显示任何目标。”

副驾驶道:“可能是小鸟之类的。我去目视确认一下。”

正当副驾驶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气流喷射声从机舱外响起。其声音之大连颜如玉他们也听见了。紧接着,一个人形的物体倏地出现在了飞行器的正前方,驾驶员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敌人!敌人!——”

话还没说完,那黑色的人影猛地一转身,手中变出了一把迷你机枪。“砰砰砰”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穿透了机头的窗户,着实地灌进了飞行员的身体内。吴雪明用手按住颜如玉和向日葵的头,让两人避开了机枪了扫射范围。

那个在空中飞行着的黑色人影稍微一减速,便整个人落在了机头上。他用手掰开了窗户的碎玻璃,动作利落地滑了进来。颜如玉从吴雪明的手臂下忘了过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天空是很危险的,可不能随便踏进来……”

那个黑色人影,正是杀死苏菲娅,并令颜如玉和吴雪明陷入绝境的「焚书使」,身穿谜因反应装甲 「FFG」的伊势照。颜如玉就算化成灰也忘不了那令人胆寒的一身战甲。

只见她从腰间扯出一条电缆一样的东西,插在飞行器驾驶舱的仪器当中。向日葵此时也抬起头来,望向伊势照。她不解地问道:“他……他在干嘛?”

颜如玉的大脑飞速地思考着,没一会她就得出了结论。

“她是在……偷窃数据!她在通过飞行器的装置偷窃学校和总部的数据!”

伊势照听到颜如玉在说话之后,缓慢地将头转了过去。她那凶煞的头盔底下,发出了低沉的广播声。

“啊……我认得你……顽皮的小兔子。”

伊势照拔掉了数据线,面向颜如玉。那漆黑的压迫感令颜如玉心跳加速,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死神。现在只要伊势照变出迷你机枪,随手一甩,颜如玉她们三人或许就要马上死于当场。

但是伊势照却没有这么做。她非常满足地打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她本来的面目。那火红的头发搭配火红的双眸,看上去就像要喷火一般。她诡异地笑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颜如玉。

“我们又见面了。哈哈,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颜如玉颤抖着问道。

伊势照耸了耸肩,道:“反派去找正义的伙伴需要理由吗?”她以戏谑的语气道,“如果硬是要找理由的话,那好吧,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有了她我们才好继续办事……”

“……找谁?”

“我为什么要把我们的邪恶计划都告诉你?”伊势照向她们走去,“然后在我自曝秘密的当口,你们找到击败我的办法?我为什么那么蠢?”

“你就是这么蠢……!”颜如玉大骂道。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已经闪到伊势照的跟前。伊势照稍微一愣,那身影便拾起已经变形的机舱窗框,照面向伊势照砸去。伊势照倒也不是个新手,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并举起右手挡住了攻击。而对方又趁着这个空当,一灰溜滚到驾驶舱去。他拔出藏在驾驶舱中的手枪,朝着伊势照开枪。伊势照赶紧用手挡住枪击,直到对方把子弹打完。

“没招了吧,小子!”伊势照向朝自己开枪的吴雪明怒吼道。接着她想举起另一只手砸向吴雪明。

就在此时,一把柔弱但不屈的力量一把抱住了她那只手。是颜如玉,她趁伊势照不留意冲了过来。伊势照一用力,便将颜如玉甩到地上。不过因此让吴雪明有了反应的时间。他一跃而起,整个人坐在了伊势照的肩膀上,双腿紧紧夹住她的脖子,防止她的头盔变形回去。此时吴雪明的右手已经多了一块玻璃碎片,尖锐的一边正要插进伊势照的脑袋上。

伊势照心想自己还真小看了他们两个。不知为何,许久不见了两人变得比之前更加战斗力强大,仿佛训练过一样。但是此情此景伊势照没时间去概叹这些,她用力一踏,身上的喷射口猛地点火,整个人迅速往上飞去。由于飞行器空间有限,就那么一下便让骑在自己身上的吴雪明撞到了天花板。“哐当”一声,吴雪明一时之间失去了平衡,全身也松软了起来。趁着这个空当,伊势照一把抓住他,并将他扔向颜如玉,两人撞在一起,双双倒在了地上。

“看来不能跟你们玩游戏了……马上解决掉你们。”

伊势照变出迷你机枪,准备开枪。

时机巧合,突然在她面前响起“呼啦”一声巨响,降落伞猛然在自己面前张开。原来是向日葵趁她不注意,将降落伞打开,使她一时乱了手脚。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伊势照的迷你机枪没有准确射中颜如玉他们,而是朝着机顶天花板扫射,让飞机顶上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来。

“小玉……快,快使用『颂仪』!”向日葵大喊道,“现在只有使用谜因能力才能击败她!”

“可是……!”颜如玉心中泛起了不安。

吴雪明突然捂住了她的手。颜如玉扭头望向他。

“你能成功的。”吴雪明面无表情道。

颜如玉却读出了他眼中的期望和信任。于是很快便点了点头,并伸出手朝向向日葵。向日葵坚定地看着她。

颜如玉回忆着一切。她快速地将那种和谜因融为一体的感觉找回来。这次不能错。这次不能做。颜如玉想道,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经过了那些挫败和失误,我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