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爱”的青春与伤感:从《终将成为你》与入间人间谈百合魂

文章分类:轻之文库专栏  作者:甚谁   发布时间:2018-10-31 11:44



一、天不生入间人间,百合万古如长夜

为什么要从入间人间的小说创作谈百合故事?

一个标准的解释是,入间人间作为近年来百合轻小说高产作家,又执笔了时下热门百合漫画《终将成为你》中人气角色副会长佐伯沙弥香的外传轻小说。

而且,正逢《终将》动画的热播,短短几天评论区都挤满了“七海灯子,出来挨打”这样的硬核梗。在这个“百合月”,不谈入间简直浪费一个好机会。

是这样的,从入间执笔《终将》开始进入话题显然是一个思路,但是笔者想要将这个问题推进的更深入一些。要知道,“百合作家入间人间执笔百合漫画”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终将》的作者仲谷鳰去年还为入间的百合作《少女妄想中》绘制了插画,两者一样也都处于角川·电击阵营的热门创作者,开展一些这样的合作是情理之中的。

显然,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入间人间刚出道的时候,被认为是接过了西尾的大旗,在西尾、乙一这样的老牌出版界王者的熏陶之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鬼才轻小说作者。以废话、心理描写、猎奇血腥过激、乙一式脑洞与青春哀歌还有与日日日同样用着略显脑残的笔名为特色的入间转型百合轻小说写作是一件令读者诧异,另入间式电波中毒患者哭泣的事情。(所以说,《蜥蜴王》第六卷呢?)

入间的百合出道作《安达与岛村》出版前后,入间式电波中毒患者群体在一定得抗拒之后沦为了“真香”。作为一部由来很随意的试水作,基本也有惊无险的连载到了第七卷,因此还远赴台湾签售,被当作百合作者看待的入间与此同时也是再接再厉,一连好几发百合作不断推出,基本也是坐实了“百合作家”的标签。转型的如此顺利,导致拉了入间入伙百合轻小说的编辑也博得了一个类似于“伯乐”的好名声。一众从《安达与岛村》直接转型百合豚的读者的观点都是:入间这浓眉大眼的,怎么就会写百合了呢?

但是事实上,入间本来就会写百合。从硬实力上来说,入间的出道作《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原本投稿时男主人设就为女,如果之后没有修改,恐怕就是《说谎的女孩与坏掉的女孩》了。入间对女性人物的描写实力是很强大的,这是他能够成功开始百合轻小说创作的基础。

再加上其本人在创作上受到的那些著名作家的影响,也使得其成为了一个以青春小说见长的创作者。对于青春·女性的把握再加上作为入间人间实别特色的心理活动描写,基本百合轻小说所需要的重点都掌握了,而入间擅长的多线·多视角叙事又在《安达与岛村》这样的纯爱系百合作品中占尽了优势。这样的入间人间不写出日常系、甜死人而又萦绕着淡淡青春的愁绪的百合轻小说反而才是让人难以置信。

而从作品内核上来讲,对于写惯了事无巨细,以小见大,在描绘的寻常生活中流露真情的青春小说的入间来说,在进行百合小说写作的尝试的时候,绝非只是简单的写两个女性角色相恋,以这种噱头作为商业卖点。入间都是从更深层次的去阐释,两个女性角色彼此之间是为何互相需要、互相爱慕以至于离不开彼此,想要建立起即使在世俗上往往不为一般人所接受,但是也绝不愿意就此作罢的那种缠绵的感情。

入间在形式与内容上将百合作品与青春小说完美的结合了起来,无论是《安达与岛村》还是《少女妄想中》基本都围绕着青春期处在与家庭/社交/世界的关系之中的种种障碍与隔阂还有互相理解之中展开的。当然,以前的诸多优秀百合作品也同样做到了这一点,但是作为读者的角度上来说,上一世代的少女·青春主题的写作现在看来过于死板,而入间所带来的则是其作为轻小说新生代主力的新的洋溢着真情实感的百合轻小说。


二、终将成为__?

那么在前文的基础上,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入间担当人气百合漫画《终将成为你》的这件事,便能清楚的认识到,再没有比入间更适合来作为《终将》外传小说作者的人选了。毕竟,《终将》的读者们都很清楚,这部作为曾夺得过电击漫画大赏金赏的漫画家仲谷鳰的连载出道作,《终将》也正如前文对于“青春伤感系”百合作的分析一样,是一部将百合这一元素放在“青春故事”的架构里的优秀百合作品。

三名背负着不同感情问题的少女的邂逅使得她们的问题纠缠在了一起,而正是这种纠缠使得她们展开了彼此的恋爱:侑是无法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动”,但在与灯子的交往中逐渐开始感动。七海面临的是“失去自我”,但是邂逅了侑的时候开始以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的方式来寻回自我。沙弥香因前辈恶劣的行为付出真情而受伤,现在终于又遇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

这也是“终将成为你”这个题名的意义所在。

我们不妨脑洞一下,假如七海灯子是男性人设,这个故事事实上会转向一个极其类似《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的一男两女胃痛青春物语。而如果把诸如《春物》这样的作品主人公的人设女性化,故事则也会很自然的转向为《终将》这种风格的伤感百合物语。这些故事在能够理解其内涵的读者的脑海中可以自然的在BG-GL之间转换,而且转换之后故事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立得住,这正是建立在于这些故事首先是一个青春故事,其次才是一个恋爱故事的基础上

这也是讲好一个恋爱故事的关键: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时下有大量的作者习惯将“爱”这件事私人化,几乎不带任何理由,三两下眉来眼去之后,两个角色就莫名喜欢上了,这样的操作方式在买插画送厕纸的作品中极为流行,尤其是在某种意义上有“双倍女性角色”,更好卖肉的百合作里屡见不鲜(就连《天麻》这种奶子爆炸的漫画和《飞天小裤裤》这种标题就卖肉的漫画都在恋人彼此的羁绊上下了苦功夫,某些毫不自重的纯色情无脑百合漫也不知为何不直接去成人漫画出道)。

在优秀的恋爱故事并不多的状况下,优秀的百合故事也并不多。所幸的是承接了青春故事写作,有些知名的作者也曾写过百合故事,譬如樱庭一树的《糖果子弹》,描写崇尚现实主义“实弹”的“我”,与不可思议的少女藻屑之间的残酷青春故事。当然那一部作品虽然在文学意义上取得了相当大的影响,但是百合的成分并不重,更多的倾向于十来岁少女之间的友情以及类似于“倾诉”一样的情感。

在这一步上走的更远,走到“爱”这一部上的作品才是百合故事的中流砥柱。时下除了被讨论较多的《终将》之外,还有百合姬上的知名漫画,今年一月番,贡献了“橘里橘气”梗的《Citrus》。

不得不说,虽然“橘里橘气”的接吻之类的画面较多,甚至已经成梗,但是在人物内在的关系,角色的情感和个人的困境上的设置也都是可圈可点的,这样在百合情侣之间的恋爱行为上下功夫的百合漫逐渐变得像BG恋爱故事一样人气火热并被广泛讨论,不得不说对百合文化的传播是一件好事。

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局面是年轻一代观众的性别·恋爱观念逐渐开放所导致的。虽然在作品里女女之间的恋爱还稍稍会有些问题,但是作为新一代的观众往往对于这样的情节都不会过多在意,倒不如说《Citrus》、《终将成为你》这样的“胃药百合”的流行证明了至少选择了去看百合的观众喜欢的是品味其中的虽然复杂但能引发共鸣的“爱”。

笔者认为,这正是百合作品的“真味”所在。正如同《终将》里侑开始逐渐爱上灯子一样,侑并非是爱上了“一个女生”,而是逐渐开始爱上了灯子这个人。优秀的百合作品并不意味着“女生就该爱女生”,而是更为直白的,更单纯的“无关一切,我爱你”。这样的剧情怎么能不使人感到感动呢?欢呼雀跃我好兴奋


三、百合热、百合魂与百合困境

爱看百合作品的读者可能明白,百合热虽然从未称得上是大热,但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淡薄过。虽然小众,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作,而且横跨多种形式:动画·漫画·轻小说·游戏。

那么,百合故事如此经久不衰,它的“百合魂”何在?笔者通过对于百合故事与BG故事的对比,总结出以下几点:

首先,百合故事更具有女性气息。虽然不好对“女性特征”下一个定义,但显然优秀的百合作一方面避开了对女性人物的刻板化描绘,并且在此基础上提供了足够多的“女性的感情”。无论怎么说,男性角色的感情与女性角色的感情完全是不同的两种风格,而百合作则能够有效的吸引那些喜欢充斥着女性感情作品的受众。

其次,百合主题本身就是一种建立在障碍之上的理想爱情故事,在许多作品中,“女性之间的爱恋”并不是一种常识,而更多的像是一种“禁忌”,真正优秀的百合作,不会回避百合本身是“禁忌之恋”的事实,更不会莫名就让两个女性人物光速为彼此倾倒然后单纯甜的发腻。这样的糖吃一次两次也罢,一旦蔓延开来,反而成为了百合作品中的下乘,在这一点上,百合作与传统的BG作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不断的误解、错过与真心的确认之后,那展现出来的“爱”才是为读者所追寻的。这是因为那种彼此不愿分开的“爱”总是伴随着青春独有的伤感,而没有即使伤害也要向彼此伸出自己的手的那样的“爱”实在显得太过虚假。(但是不得不说的是,七海灯子,出来挨打!)正因为要冒着一定程度上的非议以及自己内心的动摇,这样生发出的感情才显得动人而有说服力。正当一般向作品在构思男女主人公之间要跨越的困难的时候,百合故事已经将这个主题本身生成了故事的不可或缺而又精彩的一部分。

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点是,百合故事的塑造的女性互相恋慕的场域使得男性读者完全成为了客体,从而能够在某种意义上更好的欣赏作品。简单的来说,就是在一个去男性化的故事中(有趣的是,虽然百合故事中的女性之间的感情也往往被设置为一种禁忌,但几乎也很少直接涉及到百合角色自身与男性交往的恋爱之类的描写),因为这种人为设置的距离感,使得男性读者能够从一个男性-女性的情感关系中解放出来,真正意义上作为一个观赏者来欣赏在两人的感情中的方方面面。这一点,在知名百合厨漫画《百合男子》中也有提到,著名的“观赏植物”论事实上是对百合作品这一特点的非常形象的概括。如果是BG向作品,读者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性别-爱情的基础去带入到作品之中,陷入与角色的“感情纠葛”之中,但是当读者(尤其是男性读者)完全的成为观众之后,由此能够在一定程度能够冷静的品味到作品其中复杂纠葛的感情线。而在这个基础上诞生的对于角色的感情与那种男性与女性的感情不同,更像是宛如老父亲式的“慈祥的眼神”。

笔者认为,倘若百合作品能够牢牢的把握住这三点,那么百合文化虽然小众,但是依旧会不断的被不同时期的创作者与爱好者继承下去并且不断发扬。

但是时下仍有一种习气是笔者不得不提的,那就是对于百合作品的庸俗化解读:要么是来自于观众的庸俗曲解,作品本身是足够优秀的,具有相当真挚的情感与曲折动人的剧情,但是许多观众只是把目光放在女孩子的肌肤之亲上,将一些优秀作品当作猎奇式的色情作品来理解。并且就把这样的亲热环节认为是百合作品,乃至整个百合文化圈子都是这样的状况。

而另一方面,有些百合作者完全只是为了商业目的,顺应一些无脑短平快的需求,生产一些除了色情情节,几乎称不上是百合故事的作品,反过来助长了前面那样的庸俗化解读。而正如本文所反复强调的那样,单纯为了所谓的“搞姬”的百合作品完全是庸俗的,这样的作品的流行是会对百合文化圈子带来毁灭性影响的。

真正的百合故事,是以女性这一性别的特性作为形式,满载着女性化的情感,往往以青春故事为主要展开方式的流露着真情实感与“爱”的优秀作品,这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去尊重并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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